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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与酒
发布时间:2020-07-27        郭洪富      

父亲三十多岁有了喝酒的习惯。那时候的我,隔三岔五就去给父亲打酒。我用布袋背几斤地瓜干,到小卖铺换酒,顺便换几块糖吃。

父亲跟村里的建筑队给人家建房子。山村建房打基、垒墙,都是用石头,轻则几十斤,重则上百斤,一块一块选出来,锤打钎凿出了模样,再和泥抹灰,一层层砌上去,是最劳累的活。

每天傍晚回到家,父亲一屁股蹲在门坎上就不想起来。看着他双手一道道口子渗着血丝,我好一阵子心疼。我把酒给他温热,端到饭桌上。父亲喝上两大口,立刻像蔫了的秧苗逢到大雨,精神焕发了。他眼里闪着光,给我说一些有趣的见闻。每讲完一段,他都会端起酒碗,仰脖“吱——”的来一小口,然后夹几根青菜叶,或捏几粒花生米抛到嘴里细嚼一番,那样子实在太享受了。

有一回父亲领了工钱,买回拳头大一块熟狗肉。那晚,父亲把香喷喷的狗肉撕成一条条,给我吃了不少,他却没吃几口。借着酒意,父亲手拿筷子敲击碗碟,来了段《沙家浜》,那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的样子,还挺专业的。过后听母亲说,父亲以前参加过乡里的戏剧团,有演戏的天分,很快就成了台柱子。后来爷爷担心因此误了家里的地,就不准他再去唱了。

父亲起早贪黑忙农活、干建筑,但挣来的钱却不够一家人的开销。母亲有风湿病,要看病吃药;我们兄弟3个都上学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有时连油盐都供不上,就别说买酒了。母亲劝他:“戒了吧,别喝了,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。”

没酒喝的父亲无精打采。我盼着快点长大,好挣钱给他买酒喝。过了两年,大哥初中毕业进了镇办工厂,条件稍稍有了好转,父亲又能喝上酒了。只要端起酒碗,劳累和辛苦就被那热辣辣的酒给化没了。他喝了酒,吃饭就少了。我们劝他多吃点,他说:“酒是粮食精,能当饭。”

父亲50岁的那年,我们都成家了,他不用那么操劳了。可父亲的酒越喝越凶,甚至有时一天要喝3次。我们担心他喝坏身体,劝他少喝一点,他只是口上答应。那年春天,父亲突然晕倒,口眼歪斜,不省人事。幸亏及时送到医院。大夫说,因为长期喝酒,血压高,血脂稠,得的是中风。出院后,我们给他找了个老中医,父亲吃了一个月的中药,恢复得不错,没有落下半身不遂的毛病。老中医交代父亲:“这酒是不能再喝了,再犯病就瘫了。”父亲点点头,那样子像嗷嗷待乳的孩子,硬生生给断了奶般可怜。

曾经嗜酒如命的父亲彻底与酒决裂了。二十多年过去了,父亲一直滴酒未沾,我从心里敬佩他的意志。如今76岁的他,每天忙着赶集卖豆芽,还把坡里的庄稼拾掇得有模有样。

前些日子回家给他过生日,我买了两瓶汾酒。宴席上,我斟一小杯酒双手捧给父亲。父亲小心地接过去,闻了闻,说真是好酒,然后酒杯停在面前。母亲说:“这些年不喝了,闻闻就行了。”父亲说:“今天高兴,就破一次例吧。”他举起杯轻轻抿了一下,就把酒杯又递给了我。那一刻,我的眼泪“哗”的一下涌出来,仿佛父亲的那杯酒倒进了我的眼眶里,又浓又烈,火辣辣的,烧得我实在难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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